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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清,我生命中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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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30 10:19: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福清,我生命中的驿站
(一)
人一生中会走过很多地方,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有很多我们走过就淡忘了。福清!就是这么一个我无法忘记的地方。那些曾经走过的街道也已经模糊,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的名字我也已经叫不出来,如今除了在回忆中去感受那段经历,然后就是在网上去看看关于福清的消息。十多年的光阴里,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变化,离开福清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但是我总是会想起福清,想起在福清的那段岁月。生命是个过客,会在很多个地方停留。福清,就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驿站,我虽然在那里停留了两个月,但足可以让我回忆一生。
刚毕业的时候,在报纸上看到福清有家单位在招工,每月工资 3000元,要知道95年的3000元可不是个小数目,于是我就给他们写了一封信,没过多久收到了他们的来信,信上说叫我按照信上的地址去找他。说得这么容易,要知道是从重庆到福清,而且这之前我还没走出过重庆地区。当时我在重庆一家叫现代电脑公司实习,收到这封信后,我的心就开始躁动了,总是向往那个遥远的地方,那个每个月能赚3000元的地方。我越来越想去,于是就把这事和我很好的同学黄怀波说了,想不到他非常爽快地答应我和我一起去,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第一次出远门,有个伴也不会太寂寞,遇到什么事情也有个商量的人。当时黄怀波在重庆一家叫扶贫报社的小报社实习,和我一样对未来一片茫然,趁着年轻总想找个机会出去闯闯。黄怀波的家境不是太好,但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自卑,相反他是个乐观的人,所以和同学都相处得非常好,和我当然就更不用说了。
我们决定下来要走后,接下来就开始准备路费的事,我们的计划是一个人凑五百元。当时刚从学校出来,工作都没有,实习又没有工资,所以为凑这点路费我们还是颇有些吃力。后来没办法我找我爸爸拿了五百元,黄怀波最后还是没有凑到五百元,然后我们决定就带着这五百多元钱上路,买了车票后,就只剩下两百多元了。但一想到很快将会拥有那份高薪的工作,也就什么也不顾了。
                       
(二)
95年因为台独分子猖獗,在福建沿海举行了大规模的军事演习,老百姓吗都害怕打仗,所以这一年这个时候去福建打工的人不是太多,倒是回来的人还不少。年9月21日我们坐上了到福州的列车,在火车上,从我们的装束上看得出我们还是学生模样。第一次开始独立的面对这个世界,面对这个世界形形色色的人,还有点不知所措。想想就要离开家乡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心里有些酸楚的滋味,这个时候往日的情景在脑海拼命的出现。再见了!那些再也不能回去的快乐日子;再见了!那些再也不能呆在一块打闹的哥们兄弟,今后的日子我会常常想起你们的。我望着窗外,眼眶里有些热泪,我知道真正的生活开始上路了。
坐在我们对面的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和我们年龄一般大的年轻人。刚开始我们还自命清高不和他们说话,然而两天两夜的行程如果不找点话说也的确难过。但在和他们的聊天中我们说我们是去出差的,我们不想透露我们的真实目的,毕竟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吗!从聊天中得知,他们去的地方也是福清,不过他们是回家,那男的是福清人,女的姓李,是重庆江津人,在福清打工的时候认识那男的然后嫁给他的,这次还是他们第一次回娘家。他们旁边和我们年纪相仿的人是那女的表弟,叫汪林!是在什么铁路局十五处第五工程队工作,因最近工程完工后没有新的工程,趁这个空闲时间出来打打工。我们很高兴,还没到福清就认识在福清的老乡,事实上,后来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会过得更艰难。
1995年9月24日下午一点左右到福清的。在福清下了车后,我们问了老乡我们要去的地方,她给我们指了方向,然后她说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叫我们有空去她家玩。我现在已经记不起她家所住的街道的名字,只依稀记得那是一条比较古老的街道,有一座很高的牌坊,他们住在牌坊后面,他们家后面有一座塔,旁边是烈士陵园。我曾在网上查过福清市区地图,在地图上看到标有黄阁石坊,我想有可能是地图上标的玉塘路吧。

(三)
告别老乡后,我们在路边迫不及待的吃了点午饭,因为想到马上就有工作了,而且是每月三千元的高薪,那种心情奇妙的兴奋。根据信封上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给我写信的公司,然而门口上的职业介绍所的字样让我们傻眼了,难道这就是叫我们来的公司!我们都有点不相信。拿着信问了坐在一张办公桌旁边的小姐,小姐说是这里没错,并且指了指他们老板,说给我们写信的就是他。当时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之前的希望,之前的因希望而产生的奇妙的兴奋,突然就消失了,都感觉到有点不真实。我非常愤怒!甚至有种极端的想法!当时真想冲进那个老板的房间,关上门来个噼里啪啦!还是黄怀波提醒了我,忍耐吧!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冲动对我们并没有好处,谁叫我们没有社会经验呢!然而刚从学校毕业,社会经验又从何谈起!所以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想到第一次走入社会,还没领略到它的精彩,就先被它给了一个下马威!心理极度不不舒服。
“既来之,则安之。”吧!我们当时也没有其它选择,也只能先找老板给我们介绍个工作再说了。于是我们来到老板的办公室把他写给我的信给他看,他的样子还有点得意,把我们千里迢迢从重庆骗来,他认为还有点成就感,看着他的那幅嘴脸, 真想揍他个满脸桃花开。
“每个人缴300百块钱,马上就能给你们介绍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而且今天你们就能住进公司。”,那老板用非常自信的口气对我们说。
当时我们身上就一百多块钱了,本来我们指望是一来就能落脚,现在看来有麻烦了。于是我们可怜巴巴的对老板说明了我们的真实情况。
“不行!”,老板的态度很坚决。
“让我们先进去,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后再把中介费给你,你看好不好!”,我带着乞求的语气说道。
“不行!没有这样的规矩。”
“那我们先进去一个人,好不好!”
“一个人三百块,少了一分也不行!”
“我们真的只有一百多元了,老板行行好,优惠点让我们先进去一个好不好!”
“我给你们行好,谁给我行好,你以为工作者容易找啊!是要代价的,小伙子。”
我和黄怀波你一句我一句的求着老板,老板就是铁石心肠。
“老板!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这块表押给你,再加上我们身上的一百多块钱,先进去一个吧。”
我说出这话的时候,旁边的那位小姐“扑哧”一下笑出来了,也许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找工作的吧!这块红梅牌手表是走的时候我爸给我的,说实话真要押给他我还舍不得呢!虽然每天要上好几次发条,它才能跟上北京时间,但是在情感上,是其他表所不能代替的。
“你这块表能值多少钱!把我们当什么地方了,”
看来没指望了,我和黄怀波有点绝望。已经是下午5 点左右了,我们还不知道晚上住哪里,而身上仅有的一百多元钱,又没有工作,我们该怎么办!我直到现在都很奇怪当时的我们居然没一点惊慌,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也许身处逆境,真能锻炼一个人的意志吧。虽然当时的我们有些失落,但并没有影响我们非常自信的考虑着下一步,再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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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30 10: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从职介所里面出来,虽然已是下午5点左右,南方的天空阳光依旧还是有点炙热,第一次闻到有腥味的海风,还很不习惯这种味道。正在我和黄怀波考虑着晚上住哪里的时候,也是从该职业介绍所出来的一对情侣看出了我们的窘迫,于是非常热心的告诉我们在什么街上有一个旅馆,还比较便宜,他们刚来的时候就住过那里。这条街和这个旅馆的名字已经消失在我的记忆,但在后来我们找老乡李大姐才发现她们的家也就在这条街上。这对情侣告诉我们他们是湖北人,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想换个工作。他还告诉我们,这里职介所很多,但有很多都是骗人的,叫我们要小心,他没有说这个介绍所是不是不正规,我们也没问,也许大家心知肚明吧!

我们还是比较容易得找到了这个旅馆,住一晚上两个人还是要花40多块钱。躺在床上,想到结果完全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我很不开心,突然想起家来,想起在重庆的日子,有亲人同学在身边,共享快乐,分担忧愁,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心里特别难受。尽管有黄怀波在,我还是感觉到了伴随着无助的强烈的孤独感向我袭来,好想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回家吧!

“回家吧!明天就回去,我是一天也呆不下了。”我对黄怀波说。

“回个屁呀!剩下的钱买一张火车票都不够。”

“我心里很难受!”

“难受还不是要呆下去,还能怎么办!钱又没有,你想回都回不去。”

是阿!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就是买一张车票的钱也不够了。可是我现在想回去,不顾一切地想回去,怎么办!我想着该怎么办。老乡!李大姐!我兴奋起来。

“我们去找李大姐,叫她帮帮我们。”我对黄怀波说。

“找到了看你怎么好意思跟他说。”

“就说我们是重庆一个小报社的记者,你不是扶贫报社的记者吗!因为待遇较低,这次也是想趁出差,同时看看这边工作好不好找,感觉好像不是很好找,钱又没带够,想明天回去,叫她借点路费钱,回去就寄给他们。”

“亏你想得出来。”

“不管那么多了,走!我们下去吃点饭就去找。”

想到这里我突然来精神了,从床上弹了起来,也不管黄怀波同不同意,拉上他就出去。

我们随便吃了点饭,就开始找那条街,当初李大姐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们也没完全记住,记错了街的名字,所以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福清城市不大,我们一边走一边问,几乎都把福清城逛完了,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找到。看看没希望了,我们无奈的回到了旅馆,在旅馆门口,我想这旅馆前面还没有去看过,也顺便去看看吧!黄怀波也和我一样累得不行,本来就不赞成我的意见,一直闹着情绪。顺着这条街往前走不远有一个很高的牌坊,我们从牌坊下面穿过,李大姐的表弟汪林正和她的小孩在街边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像见到了亲人!心理那个高兴啊!我们的疲惫一下子没了踪影。

     李大姐家就在街旁边,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宽敞,虽然两层楼,但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房间也很窄!李大姐非常的热情,我几次欲言又止,东拉西扯了一阵子后,最终我还是把我在旅馆和黄怀波说的意思向李大姐说了。我相信这个时候任何人都能识破我总想挽回点所谓的自尊而撒的谎言,面对热情厚道的大姐,我一点也不真诚,直到现在一想起我就很汗颜。从福清走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李大姐,我相信也不可能见到她了,因为李大姐说他们当时正在办到阿根廷的移民!人生有太多的聚散匆匆,我们去珍惜,去怀念着每一个难忘的瞬间。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李大姐帮助支持着我们,李大姐的朴实无华,李大姐的热情率真,无论你走到海角天涯,我相信都会得到命运的眷顾,我祝愿你,好人平安!

“不是我不借给你们,你们才来就回去,这样太不值得了,才一天不到你们怎么晓得好不好找嘛!你们都是有点文化的人,应该不是很难的。”李大姐说。

他的表弟汪林也劝我,反正离过年也没多久了,即使回去至少也要呆到过年吗!黄怀波在旁边一言不发,他心里肯定正高兴着,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嘛。在李大姐家里聊了一个多小时,我的心里不那么难受了,想家的心情,想回去的情绪也没那么强烈了。人是不是会因为孤独和无助,而把它当着回家的理由呢!在这里看到李大姐和汪林,真的是有一种亲人的感觉,很多人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但是它真的能给你一种温暖,让你紧张的心情得到放松。

十点左右回到旅馆,虽然还有些想家的情绪在做弄我,但是我知道至少明天、后天、后天的后天我们是回不去了。现在我们身上还有五十来块钱,我们都不知道未来几天会怎样,吃什么?住哪里?我知道从此以后,我们永远也无法逃避生命的各种严峻考验,为了去好好的生存,去寻找生命的伴侣,直到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园。

(五)

第二天很早就起了床,我们背着牛仔包走在街上。海风吹来,有一丝丝凉意,突然想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心情去看看海啊!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我感觉到对于当时的我们好像都是很遥远的奢侈的事。我们七转八转,看到一条街道边上有一个做馒头包子的店,好多人在那里买。店不大,有二十几个平方吧.,是个夫妻店,两夫妻看起来都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店的最里面是加工台,做好的馒头包子就放到门口边,如果就在店里吃的话,就自己动手拿,吃好了自己报个数老板就收钱,馒头2角,包子3角。我们也过去买了几个,味道不错。为什么要着重描述这个店,说实话,一直到现在我都对他充满愧疚,后面就会写到愧疚的理由。

这顿早餐我们只花了几块钱,还剩下40几块钱了,今天要是再住旅馆的话我们就身无分文了,找到一个工作,无论什么样的工作成了我们唯一的期盼。走在街上,看着忙忙碌碌上班的人群,我好羡慕。要是我是其中的一员,也像他们一样匆匆忙忙的去上班,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呢!有时候幸福真是好简单,可是却又好难得到。

想想就这样走来走去不是个办法,我和黄怀波说,干脆我们还到骗我们来的那个职业介绍所,再去烦他,求他,说不定他会心软了。走进那个职业介绍所,那老板看到我们,似乎有点惊喜的表情,以为我们终于想通了,来送钱了,我们还没说话,老板就先说了。

“今天又有几个工厂来招工,包吃包住每个月800元,你们两人600块中介费,交了保证你们中午之前就能进去。”

“老板,我们真的没钱,能不能先进去,等发了工资后再给你,求你了。”

“没钱!没钱那就免谈了。”语气比昨天还短促有力。

要他给我们介绍工作是彻底没戏了,我和黄怀波商量着咋办的时候,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的用家乡话和我们打招呼:

“你们是四川的吧!”

当时重庆还属于四川管辖,是97年才升为直辖市的。

“是噻,你是哪个地方的嘛!老乡”我说道。

“重庆巴县的”

“我重庆璧山的”

然后我们开始聊了起来,他问起我们的情况,我们如实告诉了他。想不到他说,下午你们和我走,去找老乡去。在这里我只能称呼他为眼镜老乡了,在福清,这帮老乡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我已无法记起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的身影,他们的真诚以及时显无助的眼神, 成了我脑海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片断,我常想起他们,并想象着他们现在都过着幸福的生活,不在没有人关心他们,温暖他们。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一个厂门口,去得早了点,才三点多钟还没到下班时间,我们就在厂旁边等。厂门口的公路前面是条河,顺着公路往前走有一座桥,桥的那边是郊区的农村,感觉那里的农村真的很富有,家家户户至少都是三层以上的楼房,即使现在和我们家乡比,也依然毫不逊色。其实我们家乡的人民也一样的有着一双勤劳的手,也一样的有着一颗上进的心,也很努力,为什么还存在这么大的差距的呢!也许是思想还被束缚着吧!所以反应就很迟钝,行动就很缓慢,慢慢的就拉开了距离。

下班了,眼镜老乡走过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有五,六个人跟着眼镜老乡过来,相互简单的介绍认识后,他们就叫我们跟他们一起走,眼镜老乡放心的和我们道了别,从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我们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他就像是一位使者,任务一完成,就开始了另一个使命。我们走过那座桥,再经过一段小路,来到了一座民房,他们两个人一伙租住一个房间,其他几个人都住在附近,也算是相互照应吧。房间大概二十个平方,放了两张单人床,中间放了一张桌子。住在这个房间的两个老乡一个较高,一个比较瘦,也就十八九岁吧! 前面我说过他们的名字已经记不起,所以这里也只能称他们为高老乡和瘦老乡了,他们对我们说,这房子就先给我们住吧,直到找到工作为止,我们除了不停的说谢谢已没有任何言语来表达我们的感激。披着一个大学生的名头,连工作也找不到,他们并没有嘲讽我们,相反很理解我们,给予我们尽可能的帮助,多年后每常忆起,总是感动不已!我没必要用些夸张的词语去描述他们的伟大,胸怀的宽广,但至少能说明一点,他们的内心深处,蕴藏着一种善良,能被感动和铭记的善良。

我们坐在床上开始聊天,聊福清这个地方的一些情况,应该说这是我第一次对福清,对打工仔的生活有了个初步的了解。福清是个华侨城,来这里投资的大多数都是华侨,他们曾经带着希望和泪水离开家乡,然后又带着希望和微笑衣锦还乡,离开是为了改变生活,回来也许是为了改变家乡吧。这里我发现了一个差距,沿海地区的人打工到国外,内地的人打工到沿海,打工的经历和见识肯定会影响一个人的思想和行动,当然也就会出现不同的结果,决定你做的是事业还是事情。

老乡说在福清打工的人中四川人和贵州人占了大多数,而这当中又大多数是象这几个老乡一样的年轻人,一般初中毕业,十七八岁,除了一腔热血和年轻的资本,带着那颗不安分的年轻的心和对未来的迷茫,离开父母,离开家乡,就开始了他们稚嫩的生活。他们说在他们厂里有两百多个四川人,厂里待遇很差,一天三顿饭包吃,工资三四百块钱,一个月下来,不倒贴就不错了。了解他们的一些情况后,在他们并不宽裕的情况下还要帮助我们,我们更加的不好意思了。别看他们年纪比我们还轻,经历的事比我们还多,他们爬过火车,睡过桥洞,也曾经因为没暂住证被抓到收容所。他们在经历这些事的时候,我们也许正在学校花前月下或者憧憬着我们美好的未来。人的一生啊!无论你的感觉是短暂还是漫长,没经历的迟早总是要经历过,也许命运会偏袒人,也许命运会捉弄人,但这也是生活,没必要去责怪和抱怨,不同的生活不同的感受不同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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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30 10:21:40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国庆节临近,街上到处都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而身上还剩下的二十多元人民币,已经让我们没有心情去感受节日的快乐。 我们算了算日子,现在是9月26日,如果不在国庆节之前找到工作,那么我们至少要多等三天,也就是说我们身上的这点钱至少要撑一个星期,两个人一天平均只能花4块钱不到。这样一算,我们倒是讨厌起这来得不早不迟的节日来。老乡们上班去了,我们开始了最原始的寻找工作,那就是路过一家公司就去问门卫这里招不招工,刚开始我们都不好意思开口,直到路过好几家公司,下了好几次决心,想到马上就快没饭吃了,才鼓足了勇气去问。然后就是一路问下去,绝大多数情况下,门卫都会用比较蔑视的口气告诉你不招,脾气好一点的会告诉我们,招工的时候会在厂门口贴招工启示的。事实上,我们后来也正是看到了这样的招工启示才找到了工作的。

我们走了将近一天,除了买了一瓶水喝以外,我们什么都没吃,又累又饿,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身上的那点钱已经不可能让我们奢侈到每人一份快餐,我们得找一个非常便宜的地方吃点东西来填肚子,这时候任何能吃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美味。不知不觉中居然来到了昨天早上买馒头包子的小店,我们进去坐下来,对老板说买馒头,不用打包就在店里吃,一人三个馒头,店老板给我们一人装了一个碟子,本来馒头不大,再加上又实在太饿,我两口就能消灭一个。很快三个就吃完了,然后对老板说我再买两个,老板说自己拿吧!趁他们不注意,我就先拿一个狠咬两口消灭掉,然后迅速又拿一个慢慢咬,这样他们以为我一个还没吃完呢!恰好店里面有个电视,我又假装看电视很投入的样子,有时候咬着咬着突然一下子停止,假装被电视节目吸引,这样老板就更搞不清我吃了多少个了。所以吃完之后,给老板说吃了五个,实际上吃了十个。其实在后来的几天里实际吃的那只十个,真的太饿了,一天就吃这么一顿,这已经很幸运。我不知道黄怀波他也是不是像我一样,也许每到吃的这个时刻我太投入了,所以也没有去注意他了,反正每次我们来这里吃馒头都只给二元钱就行了。

饥饿让我失去了尊严!同时也欺骗了两夫妻的善良和憨厚,我一直都无法原谅自己。当时曾和黄怀波说,等我们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后,一定要再到这店来好好消费,同时向这两夫妻表示感谢,可是当我们想起的时候,我们已经坐上了离开福清的车上。现在,看到卖馒头包子的店有时就会想起他们,他们还在开店吗!他们的生活还好吗!一想起他们,我就只有以不断的祝福,来表达对他们的深刻的愧疚。

     回到老乡的住处,已经是傍晚了,过了一会,几个老乡下班回来了,他们非常关切的问我们这一天的情况,结果当然也是在他们预料之中的。看着我们沮丧的表情,他们一直开导我们,还说他们去问问其他厂里的老乡,看看有没有工作的机会。

第二天,我们打算去找老乡李大姐的表弟汪林,因为他也要找工作,正好也多一个伴。早上,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老乡租房的房东和我们打招呼,可能老乡告诉了他我们的情况,所以房东很热情的叫我们吃早饭。他说他很能体会我们现在的处境,他以前在武汉的时候比我们还惨,也睡过桥洞,爬过火车,他对我们说没关系,会好起来的。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我当时眼窝就热起来,差点流下眼泪。在最困难的时候,得到别人的理解和支持,除了感动,你会有一种冲动与自信,困难一下子仿佛就不再很可怕。不过,我们还是婉言谢绝了房东的好意,尽管我们当时很在乎那难得一顿的早餐。

来到李大姐的家,已经快中午了,我们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李大姐吃中午饭的挽留。也许是太饿的缘故,吃饭的时候,感觉这饭特别香,夹一筷子菜就能吃完一碗饭,在李大姐吃了再盛,要吃饱的客套下,我狼吞虎咽的吃了四大碗,而这时他们才吃完一碗饭。过后黄怀波对我说,看到我吃饭的样子,他说就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吃饭时那眼神对饭的专注,根本就旁若无人;那吃饭的速度,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吃得不亦乐乎!他却脸热得发烫;为我无地自容,根本就不忍心再吃下去。

吃完饭后我们又开始了我们昨天找工作的方式,当时的福清到处开发得一片热火朝天,我记得我们曾沿着福清到福州的方向找工作,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个生产鞋的厂非常大,我现在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还有一个电子厂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冠捷,后来进入IT业后,才知道原来是做电脑显示器的。我们走了一下午,问了一下午,仍旧一无所获。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只有十来块钱了,没有办法,我们又到那个卖馒头包子的店,我用昨天的方法算是饱餐了一顿。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有时厚着脸皮到李大姐那里蹭一顿;有时又到那个馒头包子店去混一顿;有时候老乡们给我们解决一顿。有一天,我们身上终于没钱了,我们一天没吃东西,晚上回到住处我们不停的喝水,老乡们看到我们的样子,也没问我们有没有吃完饭,就到旁边的小店去赊账买了两包方便面,我们知道月底他们身上也没钱了。他们从房东那里拿了两个大碗给我们泡好, 他们在泡面的时候,我们靠在床上默默无语,鼻子酸酸的,我使劲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老乡们也感觉到了我们的情绪,也没有说话,整个房间非常安静,弥漫着方便面的香味,越香心里越难受。老乡泡好面后,他们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我们,就站在窗边默默的抽着烟。过了一会,我对他们说了句赌气的话,叫他们先吃,他们不吃的话我们也不吃。他们说他们在厂里吃过饭了,叫我们吃吧!终于我们再也无法忍受香味的诱惑和饥饿的折磨,还是吃了。回忆中这些辛酸的经历,有很多也是因为被感动。

(七)

我们终于没能在国庆节放假之前找到工作,看着挂满笑容的风尘仆仆的人们,他们将开始享受节日带给他们的幸福和快乐,而我们却更迷茫,节日的到来,只能更增添我们情感上无尽的寂寞与孤独,生活的巨大压力面前,我们没有了节日的欢欣和喜悦。老乡他们放了一天假,他们陪着我们在每一个工业园区里寻找着每一个看似可能的工作机会,而这所谓的机会就是看到一个厂就到门口保安处打听要不要招工,而从他们的表情看得出来,即使要招 他也会告诉你不招。看着一座座漂亮的厂房,还有那可以结束暂时漂泊的宿舍,而且有些宿舍下面还有篮球场,我们羡慕不已!离我们如此近的生活,我们却离它们如此遥远。心里想起房东说的话,会好起来的,是的,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我们和李大姐的表弟汪林走遍了福清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我们都非常累了,准备回去休息。汪林说走北面去看看吧!就剩下这个方向了,我们想想也是,多给自己一个机会吧。走了很长一段路,太阳都已经下山,海风吹在身上有点凉,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中,恍惚感觉自己正走在家乡的路上。

我们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公路两边的厂门口是否贴有招工启示,终于在一个叫达人塑胶公司的门口的墙上贴了一张招工启示。走近一看,是招拉膜工,正好明天报名,当时也不知道拉膜工是做什么的,我们只知道高兴,好像已经找到了工作似的。回来的路上,疲惫和烦恼无影无踪,突然升起的内心的狂热让我们感觉不到了海风的凉意。我们有说有笑,仿佛明天开始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工作,连小学生都会做的工作。

第二天,我们很早就起床,然后和汪林会合一同前往,到了厂门口,才发现原来没工作的人真不少。很顺利的轮到我们进去面试,所谓的面试,其实就是一张试卷,上面的题五花八门,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等各个科目都有,相当于现在的综合试卷。不过,这些题对我们来说感觉好笑,比如有道数学题,张三今年十八岁,李四比张三小三岁,问李四今年多少岁?想象用这种题来考我们,我们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那些台湾人真想得出来,还真以为大陆人的文化素质都这么低!简直是侮辱我们的智商。但是很遗憾的是汪林未被录取,因为他连六十分都没有得到。然后通知我们第二天上班,当天下午就可以搬到厂里宿舍去,效率还真高!办公室的一位小姐给我们引见了我们未来的头,也就是车间主任。车间主任带我们去宿舍看了看, 宿舍和读书时的差不多,一个房间八个人,从床上的摆设看得出实际上只有三四个人常住,还有热水供应,当时的感觉是太不错了!我们终于有工作了,终于拥有了曾经羡慕向往的生活,幸福突然降临,我们都高兴得有点不自然!感觉生活好象在我面前展开了一幅画卷,就等着我们在上面去描绘精彩的未来。

我们急切的想告诉老乡,让他们分享我们的快乐。回到住处,收拾好了东西就等着老乡回来。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突然就要走了,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这里承载了我们的忧愁;我们的向往和梦想;以及老乡们无私的援助和关爱,就要告别了,生活将要告一段落,兴奋中总有些恋恋不舍。老乡们回来了,知道我们找到了工作非常高兴,我们给他们留下了厂的地址以及我们在重庆的联系方式,不想这一走就成为永别,虽然说不用“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是当我们想对他们表示由衷的感谢的时候,我们不希望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然而正如电影《阿甘正传》里说的:“人生就像巧克力,你不知道会吃到什么味道。”,这一走还是似乎就将成为永别。后来在重庆,其中的一个老乡曾经联系过我一次,但最终没见上面,再后来我又离开了重庆到了杭州,而黄怀波去了成都,一切都在不可思议的变化,在不断的变化和追求中,我们寻找着人生的支点。而那帮善良的老乡的消息,也在我们人生的旅途中销声匿迹,成为我们珍贵的回忆。

回到公司已是傍晚,我们把带来的外套当垫被,晚上比较冷,特别又是钢丝床,如果下面没垫什么东西的话,睡觉的时候会感觉很难受。我们正在收拾的时候,有几个人下班回来和我们打招呼,他们知道我们是刚来的,而且也知道身份特殊,总有些好奇吧!其中一个本地人看到我们用外套垫床,就对我们说这样不行,晚上风很大,睡觉的时候很冷的,我给你们一床毯子吧,然后就从他住的隔壁的宿舍里拿了一床毯子给我们。盛情难却,我们也不好意思推辞就收下了。虽然有好几张床空着,但我们还是得挤一张床,因为没有多余的被子和垫被。然后洗了一个久违的热水澡,冲掉了疲倦和烦恼,躺在床上,心情是如此的放松,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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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人塑胶公司是台湾人投资的,生产手提袋和垃圾袋,全部用于出口,主要出口日本,这袋子的确非常结实,装个十斤八斤的不成问题。我最近在网上搜索过这个公司,没找到他们的网站,不过倒是在福清的政府网上和其他网站找到一些达人塑胶公司的介绍,至少说明这个公司还在,而且还在福清,好像规模越来越大。祝愿他们吧!

我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让机器正常运转,在塑料粒子快完的时候加料,测量吹出的膜的宽度是否一致,如果不一致就要调一下吹风口。比较麻烦的是机器被塑料粒子塞住,这时候得把轴卸下来,把里面已经熔化的塑料用铁棍撬出来,还必须得趁热,否则就撬不出来。里面的温度非常高,我们戴三双手套都不能保证每次都不起泡。

第一天上班,我和黄怀波就被分成了两个班,三班倒,刚好错开,这样也好,晚上就不用挤一张床睡觉了。工作有了,住的问题也解决了,但吃的问题还是存在,公司不提供。怎么办呢!我们只得向李大姐求助,她知道我们找到了工作,当我们向她借钱时,她很干脆的就借给了我们,到此我们总算安定了下来。于是,我开始了我曾经那么向往的上班下班的生活。

不再为工作奔波,生活归于暂时的平静,人的激情反而没有了。上班下班这种曾经向往的生活,没过几天便心生枯燥。毕竟对这个地方不是太熟,认识的人又不多,每天下班后不知道该干什么!黄怀波上班后,我基本上就找不到说话的人。来的时候带来了几本书和我心爱的笛子,找不到人说话的时候就看看书,吹吹笛子。当我吹起《牧民新歌》和《姑苏行》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在重庆的点点滴滴,我想起了教我学二胡笛子的老师,他现在还好吗!我曾是那样的陶醉于他的音乐,现在是越来越难得有这样的雅致,我有点愧对音乐。我想起了同学,如今天各一方,再也回不到我们的从前。我也想我的家人,父母和弟弟,那一缕缕亲情,总会不经意成为我思乡的理由。也会想想现在的处境,我的方向在哪里!当然还有那并不遥远的迷茫的未来。郁闷的时候,我会沿着厂后面的山路漫步,眺望远方,想想我的未来在哪里。也会想想那美丽的初恋,那曾经浪漫的事,那种甜蜜苦涩的感觉,总能让我偷偷的乐一乐。也许人就是这样,在生活中我们会迷失自己,在迷失中我们寻找着自己的生活。

这个厂里大多数是四川和贵州人,几乎都是老乡,也许是因为生活阅历的差别或者所受的教育的关系吧!总之很难和他们融入到一块。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找几个钱,然后回家盖座房子讨个老婆。而我们受了教育的洗脑,同时又是初生牛犊,所以总是有点对生活的狂妄以及一些关于价值之类的想法。若干年之后,历经了一些沧海桑田来回头看看过去,其实我们的目标又何尝不是和那些老乡一样呢!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的欲望比他们多些,很难满足,但我们生活得比他们更虚伪。

在厂里我总感到很孤独,无论上班下班,都很少和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干自己的事,这不是我的性格,其实我是个很开朗的人,也许是对现实的不满吧!所以变成了这样。我也渴望和人交流,当然有时也会隐约的奢望一个姑娘和一场爱情。上班时,没事情的时候我就站在机器旁边,傻傻的发呆,有时机器出故障了都还不知道,我的当班班长是个四川老乡,对我还比较照顾,一般不会说什么。虽然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又总是调整不好自己。

黄怀波倒是没我这样的感觉,他的心态比我好多了,他总是安慰我,暂时先呆着吧,干到过年的时候再作打算。然而,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难受,于是想回去的念头又渐渐的占据了我的脑海。现在我得承认,我在生活中角色的迅速转变,让我好像不太适应,当生活开始由自己去创造时,我进入状态似乎有点慢。

一段时间后,慢慢的适应了厂里的生活,也认识了一些人,生活稍微有了点生气。厂里有两名大学生,都毕业于福州大学,一位曾留学日本,日文英文都很不错,在厂里担任翻译。另一位在厂里做质量管理,我们走的时候他送给我一张照片,现在还保存着,他的名字好像叫龙厚全,是福清马尾的人。那位翻译也是福清本地人,他的名字忘了。他们有时会找我们聊聊天,问问我们的生活情况,习不习惯啊等等,感觉非常好,他们两人也很好,一点也没架子。特别是龙厚全,下班后我们常坐在厂里的草坪上聊天。同时他就在厂旁边租的房子,有时休息的时候我们会到他的住处,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在得知他的女朋友是四川人后,又更多了几分亲近。厂里还有一个人是贵州人,他姐姐嫁到这边 ,所以他呆在这边的时间较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对我们还比较好,上夜班无聊的时候,听他天南海北的吹倒可以消解不少疲劳。后来没几天,她姐夫的弟弟又来这个厂上班,也和我们相处得很好。他个子不高,文化很低,没进厂前在社会上是个混混,但我们相安无事,得知我们是大学生,非常尊敬我们。我们还到他们家去过几次,他还叫他的一帮哥们陪我们喝酒什么的,酒过三巡后,我也来个一通神侃,侃得他们佩服得要死。厂里也有不少姑娘,但顺眼的没几个。其中有一个长得不错,白白净净、双眼皮、长头发、国字脸,但一直没打听他的名字,毕竟他是本地人,这个地盘还没混熟,不敢轻举妄动。一天晚上,她到我们宿舍来找其他两个本地人,看到我正在看《廊桥遗梦》,当年这本小说改编成的电影非常火。她问我看什么书,我就给她翻了翻,看得出他很喜欢当时就问我借了去。曾经记得有位作家说过,爱情是从借书开始的,所以当时我是暗暗的期待着,可惜的是她把书还给我后就离开了公司,不知去向,也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说实话,当时的我还没有牵过姑娘的手,更不知道初吻的味道,虽然此前曾有些故事,但都是一些感觉。因此,我也和所有的同龄人一样,毫不掩饰的渴望着某一次某一刻和某一种尝试。

(九)

离发工资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我和黄怀波尽量节约着也没有赶上,于是,我们找那个贵州人的姐夫的弟弟借了一点钱。有时我们菜也不买就吃白饭,也吃得津津有味,感觉香极了。食堂每天在饭后都会卖一种花生和面粉炸的饼,五角钱一个,有时吃完饭后我们就去买一个,非常好吃。当时就想发了工资后一定要吃它个够,后来走的时候还真的一下买了二十个,可是直到回到了重庆,还剩下十五六个,好像口味变了,越吃越难吃,最后扔掉了。

     我们偶尔也去看看李大姐,汪林后来到福清市里一家大酒店打杂,每月才三、四百块钱。找到工作后,我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说了我的情况,爸爸在回信中说,妈妈非常担心我,饭都吃不好,一想起我就伤心。一天,办公室一位小姐叫我去接电话,原来是父亲打来的,我曾在信中告诉过他公司的电话,我心里非常激动。父亲问了我的情况,叫我好好干,家里不用担心,他会照顾好妈妈的。我问了弟弟的情况,自从我读高中后,我和弟弟就很少见面,能呆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但我们兄弟之间感情很深,经常书信联系。父亲的电话又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想回家的感觉。我对黄怀波说,发了工资我们就回去吧,他当然是强烈的劝我留下,甚至龙厚全也劝我留下,但是我根本听不进去。我一直劝着黄怀波,他一直不答应,回家的事就暂时搁下来,离发工资还有一段时间,我也一直心不在焉的上着班。

来福清这么久了,生存的压力抑制了我对大海的向往,现在生活至少不至于让我们很难堪的时候,去看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以前唱《大海啊!故乡》《外婆的澎湖湾》时一直有个想法,为什么人们对故乡的思念都与大海有关呢!大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身处内地,大海只是书本上,电视中的美丽,沙滩、阳光、海蓝蓝,无法抗拒的诱惑,不得不用想象的翅膀去飞越时空,然后在想象力中美妙的陶醉。

现在大海就在我们身边不远的地方,却一直没有机会去,似乎看海好像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想去就能去。每个人都有很多愿望,有的愿望就如看海一样简单,但可能是最难完成的。一个星期天我们终于决定去看海了,我和黄怀波各借了一辆自行车,向海的方向前进。虽然听说离海很近,我们也骑了一个小时左右,最后我们到了一个小山坡上,没路可走了,但可以看到大海了,一望无涯,波光粼粼,没看到美丽的沙滩和能给人无限遐想的海蓝蓝。与歌声中的大海完全两样,心里很失望!虽然我们去的地方可能不对,但第一次看海的感觉以失望收场,多少有一点看法。听说这里有个平潭岛,离台湾只有三十几公里,李大姐曾对我们说,过段时间带我们到那里去看看,当然最后由于我们提前离开福清就没有去成,这也是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接下来一段平静的生活里,下班后或者休息天,我就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在周围的村中穿行,领略这里的民风民俗,虽然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不过置身于其中,感觉非常快乐,仿佛有一种家的温馨萦绕在你身旁。这里的家里看上去好像都很有钱,一般都盖了三、四层小洋楼,最高的我看到盖了七层,当时可是认真数了好几次,就差想进去看看有没有电梯了。李大姐说,这里的人基本上一生下来就想着怎么让他出国,绝大多数是非正规渠道出去的,“一人出国,全家幸福”一般出去几年后家里就盖起了小洋楼。于是,长辈带小辈,小辈带晚辈,晚辈带鼠辈。李大姐对我们透露,明年她老公就要移民阿根廷,老公过去后,她出去就很容易了,出国后,似乎就意味着离幸福不远了。

十多年过去,中国的变化不断让世界吃惊,中国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福清也不会列外。我相信现在的福清人不像当年,幸福不用到国外去寻找,就在他们身边用他们的双手和智慧就能创造他们幸福美满的生活。



(十)

我的班长换成了一个本地人,不知怎么搞的,对在厂里接触到的其他福清人我都很合得来,和这个班长却一点也合不来,我很少理他,也从来不和他主动说一句话。说实话当时心里是有点不服气,我至少比他有文化,凭什么他来领导我,年少总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思想比较简单,人比较单纯,多年以后回过头来看看,都会吃惊的问自己,我那时怎么会这样!

虽然我上班也象以前一样,叫我干啥我就干啥,不过有情绪存在,干活总象在赌气。我干活很快,干完就靠在机器旁边发呆。一天晚上,不知道什么事,班长对我大发雷霆,我一声不吭,没有理他。想不到他以为我比较好欺侮,后来几天一不顺眼什么的就冲我发火。在忍了他几天后的一天晚上,他又冲我发火,我终于忍不住了,于是把这几天一肚子的气一股脑向他发出来,他想不到我对他发这么大的火,说话都有点结巴,直到我把他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才罢休。其实我这个人就是话说完就完了,从不会去计较。但让我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他居然被撤了职,当时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高兴。但是,那个借给我们毯子的本地人却为他鸣不平,甚至再也不和我说话,直到走为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是该向他们道歉!还是该承认自己有错!答案在风中飘荡。

这件事情后,我越来越厌倦这里的生活,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觉得看不到一点光明,看不到一点希望。于是回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又开始做黄怀波的工作, 反正在发工资前几天,他终于无奈的同意了。

(十一)

得知我们要走的消息,公司的那位翻译告诉我们,总经理准备给我们换个岗位,准备重用我们。不过,这对我们都没了吸引力,回家的心情可以让我忽视一切。龙厚全请我们吃饭喝酒,并送给我一张他的照片,现在还在我的相册里,我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有时候看看相片,思绪就会不经意的回到那段久远的岁月,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只有在怀念中去感觉他曾经的存在。

走的时候,我也实现了当初对花生饼的承诺,一下子买了二十个并迫不及待的吃了两个。然后我们到李大姐家把借的钱还了,在李大姐和汪林酸楚的再见中,带着对回家的渴望和仍是迷茫的前途踏上了回家的路。

坐上福清到福州的汽车的时候,才发现忘了一件事,在危难之际让我们没挨着饿的馒头包子店,当初曾许下承诺会在情况好的时候去好好的答谢他们,如今这完全有可能成为我一生的愧疚了,也好,一生愧疚也就一生不能忘记,会永远提醒我要随时准备着一颗感恩的心。

我们是11月22日离开福清的,才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和漫长的人生比起来只是一个瞬间,然而却是一个永恒的瞬间。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中,也有比在福清时更坎坷的日子,因为一直揣着一个梦想,所以还在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中艰难前行,然而福清总是清晰的存在于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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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30 10:25: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上面的帖子是十年前写的发在天涯论坛上。

     今年7月,在离开福清23年后又来到了福清,这次出差是到福清华龙一号核电厂,办完事后,我开始在手机地图上寻找记忆中的当年到福清的那条街,除了记得有座牌坊外,其他都记不起了。于是,想想先订好酒店住下在慢慢找吧,当我来到酒店放下东西来到街上,忽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于是往前走,越走越熟悉,最后终于看到了那座牌坊,原来这就是23年前我来到福清的那条街。走过的路,你记不得了,但生命会帮你记住,冥冥中会它仿佛会给你带路,去你曾经去过的地方。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我坐上滴滴快车去高铁站,和驾驶员聊天,他问我第一次来福清吗,我说23年前我就来过福清了,他吃惊的看着我,然后说,我感觉身上在冒冷汗,我说为啥,他说他23年前还是小孩,然后在23年后和我相遇,感觉好神秘。
  人生就是这样的,当你回望的时候,有很多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似乎又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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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30 11:57:53 来自土友圈社区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写这么长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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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30 12:27: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朋友 发表于 2018-11-30 10:25
上面的帖子是十年前写的发在天涯论坛上。

     今年7月,在离开福清23年后又来到了福清,这次出差是到福 ...

十年前啊

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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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30 12:30:07 来自土友圈社区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居然看完了。好久没有好好的认真的看一篇文章。可能写的都是平常小事,生活中的事情,所以才会特别认真的看。

人生无常路 好似那岁月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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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30 12:39:35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乡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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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30 15:15:1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样子楼主起码有五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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